Josui Writings

a niche collection

驽马十驾

又不幸地取了没有创意的标题。不过,这个问题我前前后后、零零碎碎想了许久,也算是得出了一个答案。

技术圈吵吵闹闹是经常的事情,Marco 曾经在 Twitter 上说他所获得的成绩是十年以来坚持累积得到的收获。当然有人不出所料地站出来说他这是风凉话,他是骐骥,不是驽马,他的优越条件不是人人都可以具备的。

当时,我的眼里躲都躲不过各家之言。嫉妒、崇拜、愤怒、厌恶……让本来清爽的温度变得燥热不堪。Twitter 上脑子一热的互相嘲讽便罢,站在「凡人」的角度理争「贵族」的不是,反倒更是让我觉着不适。事儿过去已有两三个月,这一话题早就凉到了绝对零度,在我心里,背后的问题却是一直都在持续。


生田斗真参与的影视作品我总是看的,《予告犯》屯了很久,上周才抽时间看掉。起初的 30 分钟看上去偏向「快感」犯罪。到了末尾,却觉得心里嘎嘣嘎嘣地难过。

前周《Specialist》的第 2 话里也有类似的故事。「追い出し部屋」约是日本才存在的特殊现象。劳动法规定日本的正式社员是不能够随便解雇的。为了规避责任以及避免支付员工退休金,部分企业创立逃避法律责任的「特殊部门」,这个部门所在的地方后来被普遍称作「追い出し部屋」,即专用来把不想要的员工逼走的房间。「追い出し部屋」里的「无用员工」一整天都被安排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像是反复拆卸螺丝或是撕纸片。这样的心理折磨起初让不少人主动提出辞职。从维基百科上的说明来看:1990 年起,随业绩的恶化,不少大型企业里都设置了「追い出し部屋」,美其名曰「事业・人才强化中心」;00 年后,即使被关进强化中心也不走的员工越来越多,「追い出し部屋」甚至进化成「追い出し会社」,通过反复的能力测试,强迫员工认识自己的「不足」。

14 年,RICOH 于「島流し訴訟」败诉;15 年,大和证券及其集团公司日出证券以「职场骚扰」为由被起诉,大阪法院最终判处支付 150 万赔偿金。

哪怕逐年有这些维护劳动者权益并且获得胜利的案例,劳动者与管理者之间的矛盾还是源源不断。这之间早就不是什么道德问题,而是利益冲突,是活下去的问题。万众之眼多从以人为本的保障基层劳动者、尊重企业贡献者的角度来看。而仅这样,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即使「追い出し部屋」这种人间炼狱的出现已过去 20 余年,雇佣依旧是热门的社会问题,甚至越演越烈。互联网企业已经算是反终身雇佣制之道而行了,转业相对自由,但也不免由雇佣关系引发的《予告犯》中所述いじめ(孤立、欺凌)问题。正式员工对于企业来说是财富,亦是责任,也可能是未来的包袱。打工、派遣和正式,在日本社会里还是默认的三六九等。

松浦だるま的漫画《累 -かさね-》讲述了另一个不可能平等的话题——外貌。我注意这部作品相当久了,她所有的单卷封面上都画着魅惑的嘴唇和若即若离的身体,还有那些「累」字笔画之间的错乱,几乎要坠落的字缝间的假名和切裂开的数字。

累有两件与生俱来的东西:天才的演技和不堪入目的容貌。卷初,作者甚至还让这副原本就很可怕的容貌上多了道长疤。两卷看下来,我越来越想知道松浦だるま最终会给累安排下怎样悲惨的命运。是的,我觉得这个故事会是一个悲惨的救赎。无论卷中如何将累的演技描绘得出神入化,只要作者想描绘的是现实,就不会给以真实容貌面世的累一个华丽的落幕。


我同意驽马十驾是有可能及千里的,但也同意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无论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触及光明。就算有一天能够逃脱黑暗,那些曾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日子早就将他们的精神损磨得体无完肤。每个领域里,都有一个不变的真理:没有理论可以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那里站得住脚。「风凉话」本身就是为自己辩护,而不是为旁人指路。

如今,就事论事成了枯燥的事情。值得普天同庆的话题都有一个共性,就是能将主人公当做靶心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我经常说自己惧怕没有恶的世界,至少,我的快感常来源于赤裸裸的恶。即便再如此,恶也无法以美冠名。丧心病狂就是丧心病狂。

还是过去曾说的话:我喜欢幸福的故事,正如我的朋友能从伤感的结局中提取用于强化她已有幸福的因子。读到这个世界的扭曲时,我是不能够感到幸运的,当然也不会决定要去改变什么,更不会叹息了事。只会睡一觉醒来后,甩着一头鸡窝自言自语:「我的那些个破事儿都是些什么事儿!」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最后是广而告之。我与朋友开始了一篇写日常声音的博客,名曰「Otohibi」,如何写、如何做都还没有固定下来。我喜欢记录喜欢的事物,仅此。

www.otohib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