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ui Writings

a niche collection

交换

「book」标签下的读记已自然地成为了一个集结,不知不觉竟然写了这么多。在选择标题时,我曾想要不要给她一个格式,例如「读后感之〇〇」。想了几分钟又改了回来——尽量用几个字写清我对这本书最大的认识吧。

《時計館の殺人》是由系列催生出来的书,绫辻行人老师说,在写这本书之前就已经定好了标题。看馆系列的标题,很容易联想到艾勒里·奎因的国别系列。认为绫辻行人是模仿也好致敬也罢,还剩一本,他就可以达成十册的目标了。


看到标题的第一瞬,我就感觉到《時計館》会讲一个时间游戏的故事。虽然最后的真凶让我不太满足,但时间在这个故事中所具备的体态,是相当丰满的。我没有看馆系列的其他作品,从本书中大致能了解到:机关是馆系列的特点。爱看推理小说的读者眼里,密道的设定已经逐渐开始被「歧视」为投机取巧。《馆》系列的写法,让投机设定成为了性格而不是重点,也是种奇特的创新。游戏在最后揭露的规则让我有些意外。即使故事显得夸张,也还是不禁回想起读《聖女の救済》时候的感觉——人到底可以为了疯狂的事情消耗多少耐心?

前文写「恐惧」时,我说我想从绫辻行人的小说里找乱步。的确,《時計館》将人死前的五感描写得淋漓尽致。我在看《人間椅子》和《屋根裏の散歩者》时有同样的感觉,时间在那种紧密的感官描述下急速膨胀,数百字不过一瞬。

日本的小说里有许许多多的「疯子」,日语是「狂った人」。以熟悉的文学作品举类似一例,《狂人日记》可以算一个。


整篇故事里,我最想摘录以下两段。加粗的文字在正文中标有重点符号。

つねづね僕は思っています。この世界にはね、狂ってない人間なんて一人もいやしない。社会の成員全体の、あらゆる意味における平均値が正常という概念の定義だとして、そこから何らの形で逸脱することを異常と呼ぶのだとすると、厳密な意味
でのノーマルなんてものは存在しえないんじゃないかと……いや、そんなレベルに話を持っていく必要もないか。どんな人間でも、どこかに狂気のポテンシャリティを持っているはずだったことです。

我经常想,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疯狂的人。某种意义上,「正常」不过是指社会全体成员的平均值,从这条平均线上以某种形式偏移的人被称作异常。绝对的正常,根本就不存在不是吗……不,甚至也不需要把话提升到那种程度。不论怎样的人,都有「发狂」的潜质吧。

綾辻行人《時計館の殺人(下)》(講談社文庫 P.83)

在小说与真实世界的事件里,我读过数不清的偏离平均线的人,他们当中有一部分被归为「可怜人」。我所认识的感官里,有很大一部分是「错误」的。高中课程里所接触的知觉适应相关研究就是很好的案例。设计这种工作,在很多时候就是为了解决眼的误差,或者说在与脑对成像的解析做斗争。

盲眼的人,往往有更强的听觉和触觉能力。去图书馆的路上,我曾试图闭上眼睛,只用手触摸扶杆上的凸起,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短时间内在脑中形成点状图。这种经历,让我觉得盲人的世界,或许比平均人更加丰富多彩,他们可以更加自如地成像他们想要看见的东西。而这种力量,正是虚拟现实想要带给平均人的体验吧。

「時間とは何なのか」
と、鹿谷はその大上段な問いかけを繰り返した。
「もちろん、ここで物理学の時間論について講義を始めるつもりなどありません。僕が云うのは、社会的な制度としての時間、という意味です。言語や法律と同じく、時間というものもまた、僕らの社会が生み出した一つの制度に他ならない。当然その本質は不変ではなく、時代や場所によってさまざまに変遷してきているわけです。

「时间是什么?」鹿谷不断在重复这有些玄妙的问题。「当然,我并不打算在这里开始物理学讲义。我想说的是社会制度层面上的时间。同语言和法律一样,时间也不过是我们所在的社会产生的一种制度。当然,她的本质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时代与地点在不断发生变化。

端的な例を挙げるなら、中世以前のヨーロッパや江戸時代までの日本においては、時間は人々の生活のリズムに合わせて定められていた。いわゆる“不定時法”というやつで、ここでは昼と夜、季節や場所によって単位時間の長さが伸び縮みしたんですね。これが、ヨーロッパでは機械時計の発明とともに、一日を二十四等分する“定時法”へと移り変わっていった。日本では明治になってからのことです。以来、生活と時間の関係は逆転してしまった。時間は常に一定の速度で進みつづけるものとなり、人間の生活はそれによって厳格に支配されていくようになった。

举个身边的例子。中世纪以前的欧洲或者江户时代的日本,时间的记法配合人们的生活节奏,也就是『不定时法』。根据昼夜、季节以及地点的不同,单位时间的长度会发生变化。欧洲发明机械时钟以后,『不定时法』逐渐被一日二十四等分的『定时法』替代。日本的话,开始于明治时代。那以后,生活与时间的关系发生了逆转。时间以固定的速度前进,而人们的生活被他严格地支配着。

(略)

僕は考えあぐねた末、多分に自嘲的な気分でこう答えざるをえない。つまりそれは、時計の動きであると。この機械によって初めて、僕ら現代人は“時間”を明確な形として捉えられる。僕らは時計によって時を計り、時を支配しているつもりでいるけれども、実際には逆に、時計の動きが創りだす“時間”によって肉体と精神を拘束され、支配されているのだ、ということです。」

我想了想(『时间是什么』)这个问题。也许我的回答可以当做是自嘲吧。现代社会中,时间的本质变成了指针的移动。有了这个器械,我们现代人终于捕捉到了时间的形状。我们想通过钟表测出时间的长度从而支配她,然而却反过来,创造出的『时间』锁住了我们的肉体与精神。是我们被自己的造物所支配了。」

綾辻行人《時計館の殺人(下)》(講談社文庫 P.303-304)

去新宿纪伊国本店时,新书区的海报是东野圭吾的《人魚の眠る家》。海报上摘取了书中这句话:

この世には狂っても守らないといけないものがある。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即使抛弃人性也要去保护的。

东野圭吾写过很多上面那句话可以描述的故事,《白夜行》是最有名的例子。我抽象地想了点:很多作品、哲学理论兴许是在探讨各种形式的「交换」——最基本的经济模型。

读《時計館》前,我还真的未想过测量(物理上的)时间让人类「失去」了什么。被故事中这段对白一讲,我莫名有些失落,会想起正值冬季的早晨,睁眼后翻滚数十个五分钟后才不耐地爬起来那串动作。Hmm,原来我在被几百年前那些「坏」先祖创造出来的社会规则所支配啊!发展的每一段反思,都似玩笑般有趣味。如若被问道「假设可以回到不定计时的时代……」「不回去!」我当然立刻会回答。不过有句话得加上重点符号:便利——说高一点叫做进步——背后必然有所遗失,人们是在承认了这样事实的前提下选择便利的。

当然,得与失的关系为何不可以反过来讲?如果失去了什么,必然哪里会有所得。这会是个很有价值的人生信条。

11 月 30 日,93 岁高龄的水木茂老先生路过了这个世界。太平洋战争时,水木先生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截去左臂,亲眼看见无数伤亡。「在我们军队里,士兵和袜子是消耗品。一个士兵并不比一只猫等级高多少。在面对死亡时,我们看起来要像个人多了」水木老先生在《総員玉砕せよ! 聖ジョージ岬・哀歌》(自传漫画)里说:「当描写战争时,我心里不住燃起熊熊怒火。这大约是那些战死的亡灵寄托给我的愤怒。」

我相信,这些亡灵随后也生活在了水木先生笔下的妖怪里。战后的愤怒与长年的贫穷让他获得了更强大的创造幸福的能力。左目狰狞的幽灵遗子鬼太郎,一直被父亲——这只从有些恶心的肉团里爬出来的眼球——保护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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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被说思维跳跃,将 A 事物与八竿子不着边的 B 事物堆在一起讲。不过在我眼里,她们之间缀有千丝万缕。「平均人」与「定时法」之间,我所做的抽象就是进一步理解「交换」:自己与自己的交易,或者过去与未来的交易。越往这边想,越喜欢《鋼の錬金術師》:「如果不牺牲什么,就什么也得不到。」同理,如果失去了什么,也定当会在哪里得到回馈,就像甜品配红茶。

成功や栄誉や勝ち負けを目的に、ことを行ってはいけない。
不将成败胜负当做目的。

しないではいられないことをし続けなさい。
持续热衷的事。

他人との比較ではない、あくまで自分の楽しさを追及すべし。
成为奇怪的人吧。

好きの力を信じる。
相信兴趣的力量。

才能と収入は別、努力は人を裏切ると心得よ。
享受没有结果的努力。

怠け者になりなさい。
人过中年,就该懒一些。

目に見えない世界を信じる。
相信肉眼不能看见的世界。

水木しげる

这是水木茂先生在《水木サンの幸福論》一书里谈到的幸福七条。我最有感触的是最后一条,有了他,我的视线也许可以比现在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