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ui Writings

a niche collection

简化字、日本語漢字和正體字一起写,我难道就不精分吗!

缘起 Facebook 老貓对「立場新聞」这篇〈人民日報:台灣人日漸接受簡體字 方便有效率 不必因意識形態而棄用〉评语,近日我看了很多有关「繁简之争」的文章,只是没有哪一篇写出了相似的观点,实在是迫不得已,我决定摔一把这个破罐子。

还是得强调一声,这篇文章我不打算写得多有逻辑层次,只作为一个纯粹的汉字使用者来描述体会、认知和陈述原则。

我接受的语文教育自始就是以简化字作为基本单位的,在写这篇文章前,我从未思考过「繁简之争」的话题。对汉字简化的批评中,我最不能认同以下两点:

﹣ 某些漢字的簡化沒有理據,如「親不見,愛無心,產不生,厰空空,麵無麥,運無車……」
﹣ 對閱讀古籍造成障礙


「简体没有文化。」这是个很诡异的说法。我所见汉字体现出来的文化,并不要求她的字形里必须包含情感结构。汉字在独字的状态下,几乎是没有意义的。在「愛」没有进入任何词汇和文章的状态下,我丝毫不会觉得她比「爱」多用了多少心。转而言之,二十余年,无数场景中的「爱」形成的印象,让我觉得她具备了足够的情感体现。

汉字的简化是否必须有理有据有规则,似乎并不显得足够重要了。简化字中确实有相当一部分是过分简化的,也有「破坏」汉字分类的情况。但我认为不仅只有修正简化字的方法,还有修正分类法的方法,取决于那种更适合现在的汉字体系。《中國評論月刊》登载的〈從17個角度看漢字繁簡體字之爭〉一文中写到,简化字有「符號化傾向」。我认同这个观点,不过这种倾向并不代表它有彻底进行的可能。至少,大陆现在没使用那离谱得不得了的二简字。「凤」中不能解释的「又」,可能就像苹果键盘上无法解释的「⌘」。「又」必须变为(多一横的)「鳥」才能体现凤凰的涅槃展翅的形态吗?不尽然。被词句中的简体如此持久地熏陶,我觉得特定在「凤 」里的「又」,已经成为了一羽祥瑞的雄鸟。

也因此,我现在常觉得「繁简之争」,不过是在争论美学观念,和对个人情感的保护。持「应当废弃」的语气开喷的人,太把自己的美学理念当回事。如果你觉得「愛」为美,为何不允许我将符号「爱」视为美;如果你觉得「愛」复杂,为何认为别人也一定把写正体字当做麻烦,这不是都很不讲道理吗?

台湾的标准汉字是正体字,并不像大陆已经使用了几十年简化字,老貓站在台湾汉字体系上来讲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不能把他的话搬到大陆汉字体系上来说,也不能把大陆简化字的意义搬到台湾讲。换句话说,他可以说在台湾使用的简化字是手写体,我不行;他可以认为台湾标准字没有重新规定的必要,我不能鼓励大陆标准字应当回退。


对于「阅读古籍障碍」,我不认为使用简化字是重要原因。不鼓励识别繁体字,不传递古代文学的创作环境,是更主要的问题。

中学学习古代文学时,我对「通假字」有深刻印象。现代教学中保留了通假字,却未提及传统汉字。退一步,使用简化字来教学,却没有相应给予学生认识古代汉字的机会,哪怕是以附录或注释的形式。这种「不告知存在性」的做法,是普遍阅读古籍障碍的更重要的原因。

「阅读古籍障碍」不能作为反对简化字的理由。并不是所有使用标准简化字的人,都有研究古籍的必要。但如果要认识古代文学的话,我会认为阅读最适合她的文字,是最好的方法。这并不是简单地指繁体呈现的古籍,若真正研究古代文学,仅繁体的概念是恐怕不够的 1


自从开始看各种外语书,我的时间线和博客上已经出现了众多语言体系的混排。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一个符合自己的标准。这两天的阅读,让我找到了一些方向:选择哪种语言文字,我想要的,都是从这种斟酌上隐式地体现出真实的状态。

很多次,特别是在写有关 Alex 的几条 tweet 时, 我差不多快精神分裂了。这本书我读的是台灣時報出版的版本。而在此前,我也买了她的日文译版『その女アレックス』(文春文庫),所以,不自觉地,我会拿起台版中读得比较不解的部分和日文译版做对比。如果不是开始读大量非中文的书籍,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翻译在场景描绘上会有如此大的不同 2 。我很不推荐读这本书的台湾版,并非由于其中出现的不习惯的词汇 3 ,而源于它是根据英译版做的二次翻译(原著为法语),文中甚至诸多语序都未针对中文做出调整。简而言之,翻译得仓促而又粗糙。

话说回混排。仔细看了一下自己当时的考量,大约是这样的繁简使用逻辑:对译文语句起承转折不通顺的意见,用正体汉字;对台湾中文词汇的态度,用简化汉字;引用台湾版译文的部分,用正体汉字;尝试翻译的部分,用简化汉字;引用日文的部分,使用日文标点和日文汉字……

我确实把自己弄得很不舒服,把句子变得如 Henry DeTamble 的时间一样跳跃,不过我也很想因此而找到自己的 Clare Abshire。时间对 Henry 天生的不定性,正如这些考量对我的重要性。


繁简之争里,我期望看到更多人以现在的角度来看简化字,而非对照传统汉字,去剖析现在的简化字缺了哪些部分。「标准」永远满足不了「需求」,如果更新标准并不能够带来质的改进,它就不显得足够分量加入审议的进程。

另一个角度,「标准」也不该被理解为「规矩」和「废弃过去」,传统汉字有重大的文学和历史价值,这不应被忽视,甚至值得让所有人得知她们的存在。电视剧『民王』上周放送的第五话虽然挺煽情,但同样在理:杰里米・边沁(Jeremy Bentham)哲学谈及的「最大多数の最大幸福」早就阐明了规则的间隙总是数量上多于规则,规模上却远小于规则这一点。

「标准」的创建,让事情变得容易,也无形圈出了边界,让人活得太过自如。


  1. 1.汉字体系从未停止过演变,繁体字是相对「简化字」而言的俗称。这一块有非常容易混淆的几个概念:繁体字、简体字、传统汉字、正体字、基准字、简化字、异体字。日语中也有新字体、旧字体及新旧假名体系。我现在固执地认为,若是钻研的态度,便尽可能以原始的面貌认识文学作品,原始面貌外的都只能叫做「×后感」,而观察「×后感」的演化则又是另一趣味。
  2. 2.有关翻译的感想,我会在另外一篇专门的文章里再细写。
  3. 3.例如我非常不认同台湾中文用「智障」来表示「白痴」、「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