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ui Writings

a niche collection

小红

开始写回忆录时,我会非常放松。

此篇文章的开头,我要向看完上一篇文章的读者致谢。〈无题〉写了一个很令人懊恼和感到压抑的话题,我可以选择不写,就像大多数人对于「国家政策」采取的态度是不赞同也不行动一样。我需要表达:无论如何不接受事实,客观的存在就是那样蛮横无理;但是也有那样一群人,在剖析和尝试梳理这根本不会有正解的问题。〈无题〉是我强迫自己写的,我必须看到第一世界之外的生活,这是我推进自己朝上走的动力之一。

现在的这篇文章,会有一些淡淡的「情怀」,她也会讲述一个第一世界之外的故事。


留守儿童在中国大陆一直是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我幼年亦有一段时间可以算作留守儿童。外公去世后,爸妈白天外出工作,在家照顾我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小红」,爸妈这样称呼她。只是没过多久,她就被辞退了,理由是偷偷拿走了妈妈的饰品。如果不是某日突如其来的话题,这将是我对她唯一的印象。

我回忆不起她如何照顾我,只有一幕可以被迅速地唤醒回放:这个约初中生年纪的女孩,在妈妈的斥责下,低着头不敢讲出一句话。她头发蓬松,没什么保养的皮肤像用冷水冲出的速溶咖啡。她或许有啜泣,只是那时的眼泪,也一定和拒绝融化的速溶粉末一样干瘪。

在那个突如其来的某日,不记何由,妈妈给我讲起了「小红」──这个我一直因「唯一印象」而不太喜欢的姑娘。

小红是边远相识家的女孩。来我家之前,她从未走出山村。来我家后,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苹果。我大概能够想象出那时她的眼里不断出现光亮的样子。近 20 年前的三线城镇中的平民一户,对当时的她来说就像婴儿床前的 toy bar 。十余岁的小红,和还不会步行的婴儿一样,对眼前即使再狭小但却崭新的视域都会抱有无尽的求知与想象。

这样的她,在家里没有大人时,奇妙地感受着「自由」。

只是,较纯粹时期的自由探索,应是非常危险。来到我家仅一个月,小红便因为饰品丢失的事情被辞退了。

事后,妈妈说,她也不能下定论是小红偷走的,但由于小红是唯一进出家里的「外人」,而且饰品一直会装好放在抽屉里,除了怀疑她,没有其它情况可以假设,虽然很同情小红的出身,不过既然已经开始丢失财物了,就真的不能留她了。

「那女孩可能现在早就出嫁,甚至为人母了吧」,妈妈感叹说。

我默默听着这些旧事,一边修正模糊的记忆,一边在飞快地想着这位面貌都不能回忆起来的姑娘。


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兼同桌,兼推理书友,在读书时与我最为不同的地方是:她喜欢悲剧,而我则喜欢 lived happily ever after 。她告诉我:每当看到悲伤的结局,就会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这句话在我的记忆中沉淀之深,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改变期待喜剧的心情,同时认为刻意将故事的结局悲剧化的创作者非常恶趣味,但很大程度上,我得感谢这句话,因为她让我此后在经过任意关卡时,都会认为自己一定处于相对幸福的位置,让我从容地选择虽还不能称作喜欢,却也不讨厌的方向。和妈妈不同,我从未同情小红的出身,也不会把她的故事当做悲剧或幻想她的生活,只会擅自期待:她现在是一个柔目慈眉的女人。

近日,我那条被填满悼念岩田聪与菊地雅章的时间线上,有位朋友将 R.I.P. 写作了 Rest In Paradise 。我不自觉地点头这个解读。神灵 1 并不是将本应一视同仁的胚胎毫无思量地随机扔在从地狱到天堂的坐标上的。若愿住在天堂,定非身陷地狱。

打开 Beyond All 内页中菊地雅章写下的那段 “Monologue of an Improviser” ,我不能停止微笑。He is still having fun now.

I’ve apparently been playing the piano according to this nearly unconscious perception for four or five years now. It allows me to reject the straitjacket of traditional harmony and freely depart from tonality. I can’t even begin to describe how much fun I’m having.


  1. 1.我虽然觉得自己不算有神论者,但认为「神」也许就是无法解释的奇迹,例如生命所拥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