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ui Writings

a niche collection

起跑线

「不要让孩子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

你可曾听过这句话?

这两日,我经常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将这些还不算久远的成长史与现在的自己联系起来,博弈这不可输的「人生起跑线」。

我的起跑线

我写了太多关于「私性」与「自私」重要性的字 1 ,可初生的婴儿却是没什么「自私」可言的。所以我回想起这些过去,让我产生了「私性」的这些事情,每一部分看似微不足道,可它们就像未来家一样,道明着我的现在。

书写

我对外公的印象有 3 件事。

一件是外公推着带辅助轮的自行车将我从幼儿园接回家,这条路非常的不直接,会穿过公园,走过短桥,再从别的小区绕回家。在这条远路上,我记得自己甩掉了鞋。鞋从桥上的洞里掉进了湖里,外公借了钓鱼人的鱼竿,神奇地在这位不知所措的光脚小女孩面前把鞋拽了上来。

第二件是外公的去世。外公过世时,我大约四岁不到。外公并不是自然死亡,听妈妈说,外公是为了省下请工人的钱,为了装电视机的天线而跑到了屋顶,失足而过世的。我并不会记得这些细节,但我的脑内总有那样一幕:僵硬站在哭泣着的大人们身后,不知何从的自己。

最后一件是短暂的幼年时期,外公给我最大的财富——语言。外公是镇里高中的校长,开始照顾我时早已退休。他除了是我的外公,也是我人生的第一位老师。外公非常节俭,会小心翼翼地拆开不用的纸盒,剪成大约五厘米见方的纸片,一边在每张纸片的空白面写上一个汉字,一边教我怎么念。

「这是『人民』的『人』」,对于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外公这样教道。这些留在记忆深处方纸片上的笔画,与我如今在书本上所见的职人所倾心的铅字又是何其相似。

阅读

我的阅读始于童话,小学时,家距离「新华书店」很近,放学后,我会和朋友一起蹲在书店的地板上享受半小时左右的读书再回家。现在看起来还真是很不尊重作者的盗阅行为!在书店里,我读完了郑渊洁先生的《我是钱》。

《安徒生童话》与《一千零一夜》是我最开始阅读的童话。而其中,《一千零一夜》是我看的第一本没有插图和注音的故事集。随后,我遇见了夏洛克・福尔摩斯。小三迷上柯南后,妈妈在旧书店给我买了一本 16 开的《福尔摩斯》,这本书大约 3 厘米厚,正文字只有 8 磅左右。我看完这本书,觉得自己仿佛看了一整本注释般疲惫,却又非常快乐与兴奋。这是我现在手中的《福尔摩斯》:

这些虚构类的故事让童年的我擅自开始了很多想象,她们多半趋于美好。纵使现在的大人们在再读童话时,会发现到童话中隐藏着的世界,可我依旧认为「期待」才是表达的主旋律。倘若童话诞生于黑暗,那么现实有多痛苦,身在童话里的人们就会有多幸福,哪怕是最终融化的小锡兵。在痛苦中创作童话的人们,并不应在童话里继续承载黑暗,而是描述希望。2

此外,我的童年还充满了非虚构类书籍,诸如奇妙的百慕大与植物图鉴、100种折纸大全、钩针图案集等。

进入高中后,我遇见了文学名著与推理小说。我的文学细胞在那时应该还未觉醒,对于诸多「世界名著」,总是一知半解而且无法提起兴趣阅读下去,哪怕从课程中得知其如何经典。所以,如果你得知我从未读过某名著,请一定不要惊讶,只不过是我那脑壳儿认为她们暂时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罢了。

兴许我并不擅长从深刻中体会深刻,与此相对,我妄想从泥土里淘金。但,我认为自己能够时刻准备着接受深刻,也认为我对深刻的崇敬,并不亚于深爱「世界名著」的读家。

绘画

「我与绘画」的历史是零碎的。

妈妈从我幼儿时便开始整理着我所有的「荣誉证书」,这些五花八门的证书已经无法历数了,严严实实塞在了柜子里的某个角落,并且完好无损。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本「中国・新加坡」某幼儿绘画评选的优秀奖,我人生的第一次获奖。直到几年后,小学时的画作选入庆祝 2008 奥运申办成功的湖北省少儿画展时,才回忆起那微不足道的「优秀奖」是也许令我爱上了绘画这件事。

12 岁的我,静静地触摸着省美院旁文具店与书店内的画笔、水彩、影集、画册。那时,我仅仅只能开始认为,「美术」并不是一门用来打瞌睡和传小纸条的课程。现在的我看来,能有这种转变已经是非常美好的事情了。

家长很乐衷于在毕业暑假为孩子「找兴趣」,我的家长当然不例外。小学的暑假,我接受了「被找兴趣」之短期素描培训班。如果说弹钢琴的手有多么灵活,那么在这两个月间,我知道会拿铅笔的手,也可以有多么灵活。要知道,她们可以用黑白表达光影。

自此以后,我再未参加过任何绘画相关的课程,但却将「画」的习惯保留了下来。在诸多临摹中,我必须纪念一下这张胆敢毫无经验就以毛笔来最终润饰的鼬,刚下笔时很害怕,一旦控制不好墨水就会全毁掉,画完以后,即使墨干了也不敢擦掉铅笔的部分。这幅临摹我最喜欢自己对于刀柄的处理,火影迷请轻喷。

古典音乐与声乐

我的古典音乐史,有点痛苦史的味道。

小学数学老师的儿子是我的手风琴老师。这个年龄的我并不认为演奏是一种快乐,我将它定义作了一种技能。妈妈为我解释需要学习乐器的理由,是「知道点乐理比较好」,现在看来毫无说服力。

我与电子琴、钢琴、手风琴、古筝这四种乐器有过比较亲密的接触,其中最长的是手风琴。也许对音乐的感知,有一部分源自于天生,但与乐器的融合并不能来自「天生」。还不能体会古典音乐的自己,对掌握乐器这件事产生了怠倦,所以我的乐器史止步于小学五年级。爸爸后来对我说,弹完《土耳其进行曲》,从考级教室里出来后,监考老师特意将爸爸叫出去说需要好好培养,这给了我不少鼓励,但最终还是未能坚持练习手风琴。想来,这段时间的我,更沉浸于学习数学。

与声乐的相会,紧接着告别乐器而来。初中时,我加入了市少年合唱团,成为高音部的一员。合唱团只存在于短暂的暑假期间,却让我感受到了声乐的乐趣。现在一想,声音也许是一个人被授予的独一无二的乐器。与实体乐器一样,音色并不是声乐的全部。

不论是演奏还是出声,我都会不自觉地闭上眼睛,通过触觉和听觉来查找键盘的位置与体会嗓音的气息。

逻辑与直觉,是非与辩证

初中前半时,我是个非常典型的「理科生」,不关心历史、地理、政治,为数学、物理、化学疯狂,同时并不喜欢语文(包括写作)与英语。

当时的我认为数理化有着更简单的规则,举一反三和场景分析便能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而政治是混乱且失控的,地理是庞大且变化的,历史是遥远且刻板的。

然而我很庆幸,知识是眷顾我的。初三时的历史老师对于「世界史」的传授,让我开始不讨厌历史;高二时的地理老师让我觉得地理有趣;并且现在,我觉得哲学近在咫尺。长大便意味着逻辑会逐渐接受直觉,是非会逐渐走向辩证。本有着简单规则的科学开始逐渐强调起「这是理想状态下」而变得不简单,于是,我开始接受正无限大分之一,与零其实并无异。

我的本子上记录上这样两句话:

Nature is Evolution.
Evolution is Iteration.

在不同领域、地点与时间之间穿梭时,我经常会体会到知识之间的相似性是多么地惊人。离开历史如何谈文学,离开地理如何谈历史,离开哲学如何谈科技……还记得六度分隔理论(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吗?未知中的每一点,仿佛就像这小世界当中的一个人,我经常会惊讶于「原来我很早前就接触过她了!」也因为此,我一点都不害怕要踏入一个全新的领域这件事,只担心我无法对其产生好奇心。

Bones 里的 Dr. Brennan 照常人来看是个非常理性与执着于逻辑的死脑筋,她绝对不用「直觉」这个词来产生结论。以至于我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

Dr. Temperance “Bones” Brennan(Dr. B): Whatever caused this wound is what drove him into the glass.
Wendell Bray(W): Glass? You don’t think it was a window?
Dr.B: I have no evidence to support my suspicion.
W: Are you seriously telling me that you are going on your gut?
Dr. B: I don’t recall saying anything of the sort.

可能性

写了这么些关于起跑线的故事,我应该只想证明「不要让孩子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这句话并没有错。大多数人想指责的,是父母会用美好的期待打破了孩子的自由、泯灭了个性,却并没有发现这些被迫开启的大门会给孩子的以后留下多少可能性。

我爸爸妈妈会忍不住把所有他们知道,或是不知道的知识和技能传授给我,可非常关键的一点也在于,他们接受我的意见,当我不愿再继续时,便可即刻终止。报大学志愿时,我曾经想过学习日语专业,我父母期望我学习医学或经济,最终,各种协商的结果,我选择了计算机。听上去似乎非常跳跃,可不过就一两年后,这世界开始流行起「站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这样一句话。谁能说代码与传统文化遥远呢?

独立的时间

我独立得非常早。

初中毕业后,我进入了住读式高中,周末以及小长假也都是不回家的。从那时起,我便拥有了更多独立思考的时间,这样一算,离开家已经九个年头了。高三时,我的寝室住着一位勤奋家,她是一个可以从早上五点学习到晚上凌晨的女孩。看着她,我经常会觉得自己连一半的努力都没用到。

可现在回顾起来,我很高兴自己将绝大多数学习之外的时间交给了思考,而非习题本。直到现在,我依旧保持不断观察新事物与思考的习惯,哪怕那些新事物与我之间非常遥远,大不了思考完了扔掉就好了。可别忘思考是会产生印记的,那些思考后扔掉的东西,偶尔也会回来给予惊喜。思考经常会产生疲惫,甚至无法拿出答案,也许因此,我在高三时腻上了咖啡。

归结这些感想,独立的时间才是促成我的因子。那些责备父母没有给孩子更多自由的人们,应该指责的并不是给孩子强加多余的课程,而是没有给孩子足够的独立时间,擅自告诉孩子「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擅自定义「成功的捷径」。要知道,孩子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课程是否多余!不接触又如何选择!Dr.B 可是会用儿歌教育 4 岁的 Christine 每一块骨头的科学念法!

我很幸福地发现:接受那些一开始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也并不讨厌的事物,是多么美好。她们沉默地塑造了我。接受并不等于不自我,强迫自己接受「讨厌的东西」,才是不自我。


  1. 1.随笔〈请不要代表我〉〈经济适用解〉。设计工作随想文〈多态〉
  2. 2.此段落 2015/06/29 修正:隐藏着的「黑暗」 → 隐藏着的「世界」,「不应在童话里继续承载黑暗。」 → 「不应在童话里继续承载黑暗,而是描述希望。」强调这两处更正莫过于我非常强调「希望」在文学作品中的地位,「揭露」并不是判断文学作品「深刻」的唯一标准。「揭露」是很容易被读者看到的,即时不容易被看到,也有高级读者剖析出来给大家看,但「希望」却容易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