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ui Writings

a niche collection

《乌合之众》

我一向对自己宣称是一个「无限接受,却极有限认同」的人,所以几乎不发出「反对」的观点,我更倾向于,或者说必须使用「不认同」,然后尽可能追述理由,而不是回答「凭感觉」。

群体的不自知

Gustave Le Bon 的著作 The Crowd: 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 (1896) (大陆译为《乌合之众》)我从没有认真看完过,看这一类书我会很容易肚子饿和头疼。

而今天,我还是忍住头疼看去一半。原因是最近对于「现象」的思考非常多,而我习惯于用个人的经验视角来说明问题,但大多数,对于「现象」的观察对象应当是「群体」,而非个人。

在这本书的前半,我截取下这两句话:

群体不善推理,却急于采取行动。

迄今为止,彻底摧毁一个破败的文明,一直就是群众最明确的任务。

此处的「摧毁破败的文明」,可以理解得相对微观,比如是揭露一个「错误」的认识,或者传播丑闻。

书中无数次地提出到,处于「群体」中的个人,往往失去了他的智慧,变得更加冲动和愚昧。我粗糙地把它理解为个人的孤独感需要通过进入「群众」来得到补足,哪怕「群众」的摧毁任务显得那么不可理喻。比如日本的「空気を読む」文化和「いじめ」的社会现象(推荐『Legal High』2013年的特别篇)。

影响民众想象力的,并不是事实本身,而是它们发生和引起注意的方式。

湊かなえ的作品『白ゆき姫殺人事件』描述的便是这样一个故事。不论是100多年前,还是100多年后的今天,群众的想象力总是那样并不严格地依照事实本身,但如果核心想象力遭到了致命冲击,「群体」便会瞬间瓦解。

在这本书中获得了我思维上的一个佐证,通过观察「群众」的行为,是不能够了解「群众」中个人的价值观的。而我更在乎的,是个体的「私性」1。因此,我同意在没有必要性的情况下,不对「群众」行为有主观批判情绪,除非我有办法改变它。引用书中提到的 Thomas Babington Macaulay 的一段话:

从来不考虑是否严谨对称,而考虑它的方便实用;从来不以不一致为理由去消除不一致;除非能够消除不满,否则绝对不进行革新…

经济的修正力

影响是来自必要性,而不是来自思辨式的推理。

日本的很多典型社会现象,在我看来并不是仅源自于文化上的正确性,经济的辅佐下,社会现象会直接产生很剧烈的动荡。

在效益的刺激下,日本的商业表现为非常纤细(非要算的话,我也同意纤细属于日本文化,此处不争议)。表现为大量推出「期間限定」商品,几乎看得让人精分的套餐选项,迅速地市场应变……

短期决定绝对是依据于效益或利益(必要性),而并非思辨的正确性(『Legal High』 第2期第8话『世界に誇る自然遺産を守れ!! 住民訴訟驚きの真実』)。我有时甚至诧异于日本商业企划居然会做到浪费资源的境界,但并不妨碍同时感慨「繊細」。

逐步发展而成的现象,仿佛就是一个个实验室。

我始终记得『夢幻花』中最后一段,对于「負の遺産」的定义。人类的实验失败就是会产生「负遗产」,必须要有人承担这些「负遗产」,但很多实验都是不能在实验进行之前否定其必要性的。

「世の中には負の遺産というものがある。 それが放っておけば消えてなくなるものなら、そのままにしておけばいい。
でもそうならないのなら、誰かが引き受けるしかない。 それが俺であったって構わないだろ。」

東野圭吾『夢幻花』

拙译:

「这世界上,有所谓〈负遗产〉的存在。 如果这些负遗产会自然消失,当然可以不予理会。 但如果无法消失,就必须有人继承,即使那个人就是我也无所谓。 」

整个故事的情节虽然已经模糊起来,唯独这一段独白,清晰可见。

时间的终决策

必要性和时间承担着完善宪政的责任,我们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让这两个因素发挥作用。

这一段话描述了短期性实践和长期结果。如果上述的「经济」一段代表着「必要性」,那么「时间」莫过是最大的决策者。

「让时间来验证这一切吧」,很俗但很对。

在时间这样一条线上的不同节点上,我不断颠覆着自己的认知。以至相信更高次元的平行世界里,「我」有着完全和现在不同的价值观。

追溯与预言

生活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我们经常做两件事情:阅读过去的故事,书写未来的故事。

现在这个节点上,过去和未来早已被书写了无数次。「未来的无数可能」很容易被理解,而「过去的无数可能」,是我最近才想到的。

读过去的文字,经常会产生对「预见力」的思想崇敬。但如果我站在过去,态度应该是和面对如今那些「未来家」是一样的。因此,我崇敬的并不是「预见力」或「洞察力」,而是「想象力」。

这里我想到 Stephen Hawking 上个月以全息投影的形象回答的问题:

Q: What do you think is the cosmological effect of Zayn leaving One Direction and consequently breaking the hearts of millions of teenage girls across the world?

Stephen Hawking: Finally, a question about something important. Because one day there may well be proof of multiple universes. It would not be beyond the realms of possibility that somewhere outside of our own universe lies another different universe. And in that universe, Zayn is still in One Direction.

嗯,所以我也愿意相信,在平行的另外一条线上,我崇敬着另外一个预言家,否则现在这条线该是多么孤单。但我也并不期待看得到另外的线,因很多「美」存在于「未知」。

结题

写「经济适用解」这个标题的目的,实际上就是想为现在某些「群众愚蠢」的现象做一个理性的解释,现象之所以形成,必定是有某种实际价值的。我不同意「存在即合理」,但是同意「存在即有理」。存在也许并不合理,只是这些不合理的选择,总是出自于最经济的效益估计。群众选择「经济解」时,会认为「思辨解」是无必要的,但若「经济解」最终被时间认定为错误解,「思辨解」的正确性便会被间接证明。或许,我题为「时间反证法」更合适呢。


  1. 1.在短歌这种题材当中,按照佐佐木幸綱的说法,「私性」表示「一人称诗」,即作品中的「我」即是作者本身。我自己通俗的理解,便是用来形容含有很强创作者个性的作品。

    > 佐佐木幸綱さんは「一人称」と表現しているが、これを「私性」と読み替えても問題はないはずだ。
    >
    > 一人称詩とは、一言で言えば、私小説のように作者が自分を主人公にして、自分の思いや行為を表現するという意味である。作中の<われ>=作者<われ>が原則だというのだ。
    >
    > 歌は一人称だというイメージ、歌は作者名とセットだというイメージ、あるいは枠組みが伝統の中でかたちづくられ、認知されてきたからである。文字通り短い歌である短歌は、基本的に一人称詩として読まれるという前提があって、成立しているところがある。読者は一人称詩という前提に立って、作者は男だとか、作者の年齢はどれくらいだとか、想像したり、周辺情報を動員したりして作品を読み進む。
    >
    > 佐佐木幸綱 『万葉集の<われ>』 角川選書 2007年